【水產職人】一生懸命養殖魚塭 莫瑞鱈育苗師 梁忠寶

【水產職人】一生懸命養殖魚塭 莫瑞鱈育苗師 梁忠寶

文/閉恩濡
攝影/閉恩濡

一隻一隻的魚苗有如細小的碎屑漂浮在水中,晶亮的鱗片反射陽光,彷彿散落水中的珍珠閃爍不停。每天上午,梁忠寶都要檢查裝著魚苗的育苗水盆,確保牠們的生長環境能讓其健康長大。「我以前更嚴格,連水溫都要控管,莫瑞鱈這種魚很重視水質,水的溫度、深度和明暗都會影響牠的成長。」眼前這位養殖專家,為了讓來自澳洲的墨瑞鱈能成為台灣的經濟魚種,需要確保好種源,以最費工需時長符合自然的傳統方式保種育種,才經得起台灣的氣候地理條件。

產業先驅,篳路藍縷

高職是梁忠寶職人之路的啟蒙。從桃園農工農業經營科畢業後,原本跟隨台大園藝系系主任研究蔬菜,偶然的機會下認識到台和水產公司的賴哲義先生,跟隨其學習日本的錦鯉養殖技術,奠定他水產養殖的基礎,並且在過程中養成日本人嚴謹的做事態度。

學成養殖技術後,梁忠寶決定移居氣候適合養殖業的屏東八年,從事加州鱸與熱帶觀賞魚的繁殖。這時也受到水產試驗所的賞識,請他到竹北水產試驗所,在所方的支持下孵育了銀鱸苗供應一般養殖業者。

為了突破台灣水產養殖界的瓶頸,梁忠寶又從新竹遷移至宜蘭,帶著好不容易引進的莫瑞鱈魚苗,打算在台灣培育優質種魚。轉眼間已經二十年過去。

在創業初期曾在南投遭遇七二水災,土石流差點帶走剛養成的墨瑞鱈;也曾在宜蘭壯圍沿海因地下水層含鐵量過高,造成魚群幾乎全軍覆滅。雖然如此,梁忠寶卻沒什麼怨言,因為他認為「要完整了解、掌握一個物種,都需要花至少十到二十年。」而這樣的失敗是成長過程中的禮物。於是他很快打起信心,以淡然踏實的態度持續努力,成為台灣重要的淡水魚養殖戶。

澳洲國寶,饕客最愛

「當初引進這條魚,就是為了開發新的經濟物種。」

和這種嬌貴魚種的情誼,必須回溯到二十年前。當年還在水產試驗所就職的梁忠寶,和同事偶然間在魚類圖鑑上看到「莫瑞鱈」的身影,「頭型小,肩高高,身長長,尾桶粗」等特徵,立刻就在他腦海中留下鮮明的印象。莫瑞鱈原產於澳大利亞,是全世界最巨大的淡水魚類之一,也是當地原住民神話中的一種神獸,是當地無人不知的經濟魚種。

莫瑞鱈在產地本來就是一種十分重要的淡水魚穫,當地也盛傳莫瑞鱈鱸有助於治療不孕但後來因為人工養殖技術提升以及肉質不同於一般的食用魚特別鮮美而進口到世界各地。莫瑞鱈的魚肉本身含有四種芳香族氨基酸,膠質和蛋白質含量豐富,食用起來沒有魚腥味,讓莫瑞鱈逐漸取代深海鱈魚。

因為看到這種鱈魚供不應求的商機以及中國大陸與歐洲、澳洲對其的高度市場需求,讓梁忠寶堅持將這條魚推廣為台灣經濟物種,來幫助我們面對漁獲逐年減少的問題。

魚塭一景,育種溫床

宜蘭梗枋的山林不時聽到火車呼嘯而過,梁忠寶的魚塭的也在這裡。

在近 900 坪的腹地上,不同尺寸的方格交錯分隔出不同生長階段的魚群。由於墨瑞鱈屬夜行性動物,梁忠寶也在魚塭表面種植水草,覆蓋大部分光線。同時,他也要注意溫度對魚的影響,尤其換季日夜溫差大,魚苗容易感染白點病等,需要養殖人員對魚觀察敏銳,在初始即能察覺快速處理,以浸泡鹽水而防微杜漸消弭於無形。

此外,為了讓魚頭好壯壯,飼料都選用日本進口飼料,成本雖然較高但營養成分與蛋白質相較台灣飼料也較高;因為其對動物性蛋白質需求較高,未來也需飼料商研發,善用畜產品廢料改善飼料品質。並且,因鱈魚對水質要求極高而老舊九孔池排淤不良,只好靠人力虹吸清理魚池。梁忠寶忙碌的養殖日常,每天都花至少十二小時照顧、觀察魚群,只為了養育出能生產優質魚苗的「種魚」。

飼育心法,領導專業

生長在澳洲大河裡的莫瑞鱈,來到臺灣後,與南半球相反的季節容易引發病症、畏光的狀況,產卵期公魚容易相互打鬥……種種需克服的養殖難題,不禁讓人為牠貼上「嬌貴」的標籤。然而梁忠寶卻不這麼認為:「要養殖任何魚類,觀察以及了解生態循環相扣的原理,便能找出最適合的養殖方式。」

傳統土塘魚塭的排污系統並不完善,排泄物經常沈積池底影響水質,但梁忠寶發現,若改用「正方形倒角」的排污設計,能使大部分的排泄物集中至中心並順利排出,減少污染與耗氧量;魚塭建材若能使用水泥或HDPE塑膠,增養的情形也較可控;如果使用動物性蛋白且新鮮的飼料,也能改善污染水源的問題,並且增加魚群的消化吸收率,讓牠們攝取足夠的營養。養殖產業的技術能否提升,在於業者是否與時俱進,精進思維模式與能力。

保種技術,精挑細選

為了培育出優秀的種源,梁忠寶運用遺傳學中培育優良基因的方式,將具經濟性條件的魚留下成為種魚,好讓其不斷繁殖具備優良基因的子代。每到繁殖季節,就會挑出體型較大、不易生病,且腹部厚的的種魚配對後分隔飼養,降低魚群在產卵期打鬥的方法。

成功產下魚卵後,梁忠寶會將成功產下的卵在控管水溫的魚塭裡孵化。為了能讓優秀基因不會在代代繁殖時逐漸衰退,在配對種魚時也需注意避免一昧近親繁殖,為此,梁忠寶的魚群中帶有六個不同種源,提供配對的多樣性。

為了讓優質基因能穩定展現,這一系列的過程需要經歷近十代的繁殖才有可能,以莫瑞鱈來說,飼養至六年成魚才具備繁殖能力,經歷十代就需要花近六十年的時間。而這些育種方法,都來自梁忠寶對於育種的專業,以及多年來的觀察與紀錄,並且在育種過程中不斷補充遺傳學知識。

「養魚就是在玩,因為我喜歡動手去探索、實作,過程中發現問題就去學習解決。」錯綜復雜的專業知識,對眼前的職人來說卻只是熟能生巧的技術。

二十年的累積,讓梁忠寶充分掌握莫瑞鱈的養殖技法,也因此成為兩岸養殖業者取經的對象。相較中國大陸,台灣對其市場需求雖然較小,但梁忠寶的技術早已聲名遠播,未來在兩岸都有即將展開的大型養殖計畫, 仰賴他分享專業,提升並穩定產量。最重要的是,能將正確完整的養殖技術與態度傳承下去。悠遊在魚塭裡的莫瑞鱈,如同他低調謙卑的氣質,在暗處默默建構自己的王國,期待機會來臨之時,快狠準的抓住獵物。

責任編輯/ 趙浩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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