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為小島唱歌的手工琴。Millar手工烏克麗麗

製作為小島唱歌的手工琴。Millar手工烏克麗麗

文 / 吳克威  圖 / 吳克威、Millar Ukulele臉書專頁

導航終止,車停在一大片彼此錯落的鐵皮廠房前,放眼望去盡是大型 傢俱工廠,怎麼也看不出哪一處有生產烏克麗麗的樣子。四處問問,才終於找到一間開著小門的鐵皮屋,看似平凡,一靠近便聞到了濃郁的檜木香。

走進小小廠房,洪慶楓師傅一家兩代共四口人各就各位,撐起了這 個全台唯一的手工烏克麗麗品牌—Millar,堅持從製造者本身到製琴的技術、材料和設計全部來自台灣本土,努力做出一把真正屬於這座島嶼的手工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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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的累積:從YAMAHA到前往中國設廠

Millar的成立之路要從洪慶楓師傅的父親—洪文老師傅開始說起, 1960年代的高雄剛成立楠梓加工出口區,吸引了大批外商公司進入設 廠,其中也包含了日本的山葉公司(YAMAHA)。剛退伍的洪文師傅第一份工作就是進到YAMAHA生產樂器的工廠從基層開始做起,在公司數 十年的過程中也經歷了洪慶楓、洪慶豪兩個兒子的出世,也讓他們對於樂器製作有了最初的認識。

數年後聯考考不好的慶楓師傅讀了專科的夜間部學配電,白天則到YAMAHA外圍的衛星工廠製作刀具,退伍後決心創業繼續投入刀具的製作,然而,當時環境並不好,創業的過程十分艱辛,正猶豫要不要做下去 時,YAMAHA內部製琴的品質出了問題,急著找剛從技術部門主管退休的洪文師傅幫忙,於是洪文師傅引介了慶楓師傅進入YAMAHA工作,解決了當時的危機,這段經歷也讓父子兩人這些年在工廠中的磨練,成為後來Millar製作烏克麗麗,與一貫標準化製程的扎實基礎。

談起這段過往慶楓師傅有著這樣的感嘆:「當時YAMAHA技術分工 很細,大家都只各自專精一項而已,其他都一竅不通,很難整合;反觀現 在台灣,進到工廠,每一項技術都學,通通學會之後就出去自己當老闆再幹掉自己人,互相惡性競爭之下,也讓台灣都沒有什麼老品牌可以持續存活。」

就在事業漸趨穩定時,YAMAHA卻宣布即將遷廠前往杭州,當時配合著西進的風潮,台灣開始賣技術給中國,許多工廠也跟著遷移,而慶楓一家也決定前往對岸,開啟了刀具廠繼續生活下去,而一待就直到他結婚、生子後才又動了返回台灣的念頭。

創立Millar:回家,做屬於台灣的琴

「大概是覺得中國究竟不是自己的家吧!」

問到為什麼會回台灣,慶楓說了這麼一句,加上當時台灣正吹起了烏克麗麗的風潮,在朋友的鼓吹 下毅然回到台灣,一落地,各式各樣的問題卻接踵而來。

父子兩人憑著多年製作樂器的經驗,製造烏克麗麗並不是什麼難事,然而,面臨的卻是烏克麗麗市場整體下滑的窘境。工廠開著卻沒有訂單可以做得日子,讓慶楓又再度遇到創業的瓶頸,甚至一度要把工廠收起時, 「台灣烏克麗麗專賣店」看上慶楓一家人的技術,決心把許多國際大廠的代工交給他們,也為他度過了這次的難關。

這段時間,慶楓經手了來自世界各地名貴的琴種,也向過去曾在YAMAHA服務過的老師傅請教,逐漸磨練出了一條清楚的道路,在合作 關係結束後,決心開始摸索如何自創品牌?

那時,慶楓想起了在夏威夷喜歡用代表他們的木頭—Koa(夏威夷相思木)來製作烏克麗麗,於是也開始思考什麼能代表台灣又能製作烏 克麗麗的木頭呢?那時,他想起了台灣原生種的「黃檜」,開始四處搜集材料,嘗試用檜木製作烏克麗麗,也不斷四處請教,更加精進製琴的技術,並且決定以過程中在美國大力幫忙的乾媽的中間名:Millar作為品牌名稱,在多家烏克麗麗專賣老闆的幫忙下,以募資平台打響Millar創立品牌的第一槍,公告一週的時間內,就達成了三十萬的募資成就,也讓 Millar這個名字開始讓烏克麗麗玩家所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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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精品琴的堅持:讓回家更有意義

為了和其他大量生產的合板烏克麗麗做出區隔,也為了讓這一趟「回 家」更有意義,慶楓一開始就決定只生產全單等級的手工烏克麗麗,並且為了讓品質夠好,在製程中也有各式各樣的堅持。

這些年製作樂器的經驗,讓慶楓了解到「木頭是活的」,如果直接加 熱毛細孔就死了,因此,他堅持使用耗時的冷壓技術,讓木頭的毛細孔可以繼續呼吸,卻使得每一個步驟都要花上比別人更長的時間,等它完全定型,才能開始下一個步驟。

而另一個也讓慶楓師傅吃上苦頭的是噴漆,因為這個部分是過去洪文 師傅也沒有接觸過的技術,雖然只是「為烏克麗麗化妝」,但是琴是靠著震動才發出聲音的,如果漆太厚,就像是蒙著口罩說話一樣,會影響烏克麗麗百分之四十的聲音,也就沒有了生命,甚至在上完漆拋光的過程一不小心拋得太多整隻琴又要重新來過,過去也曾經在拋光的過程發生一閃神整隻琴被高速旋轉的機器甩出去的事件。

「每一種技術都是一種累積。」慶楓師傅說。

「我們這裡夏天三十七度,流汗流到要喝下一杯水才有汗可以流,哪有什麼人願意做呢?」能有今天的Millar,是經過洪文師傅四十幾年的經驗和從十五歲就開始當學徒的慶楓師傅兩代人的累積,才摸索出這套有著一貫標準化的精準與手工的精緻,結合起來兼具速度與品質的製程,而在製作技術的門檻過了之後,還必須顧慮到噴漆、聲音⋯⋯等等的細節,「這是一門在確定投入之前需 要『好好想清楚』的工藝,在享受做出的成品前,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多了!」

「究竟我們能不能做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抱著這樣的疑問與理想回到台灣的慶楓師傅,至今仍對台灣的產業憂心忡忡,「年輕人一定要多出去走走,才會知道我們台灣還剩下什麼、需要什麼、現在怎麼樣?如果台灣的新一代都不知道,怎麼會有方向呢?」

慶楓師傅用自己的生命為年輕的學子們說故事,從「台灣」的底蘊出發,找到一種只屬於島嶼的製琴方法,結合日本人留下的技術、在地的材料、新生代的設計創意與家人團結的心,製作出一把把能為小島唱歌的琴,然後期待每一個拿到的彈奏著都能夠擁有滿意的聲音,將最好的聲音留在我們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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