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不勝的脆弱與堅毅 。一百公尺跨欄的金牌’s 謝喜恩

戰無不勝的脆弱與堅毅 。一百公尺跨欄的金牌’s  謝喜恩

文 / 趙浩宏
攝 / 趙浩宏

就像在草叢間奔走的兔子,在一道道橫置的欄架之間輕盈起落,我放下背包,坐在師大分部紅色的跑道旁仰望似乎能在半空中停留的女孩,心裡充滿讚嘆,對於矯健姿態的美,也對於追求卓越閃爍的眼神。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謝喜恩,與採訪前在影片中看到的感覺渾然不同,真的在五十公尺內相望,讓我不禁想起另外一個田徑選手曾經跟我說過,在田徑場上,你光看眼神就知道誰是這個場景下的主角。

跌入深谷的過度練習

來自花蓮玉里松浦部落的喜恩從小就是運動健將,因為父母親都在小學教跆拳道,所以喜恩在國小就被學校老師抓去訓練,六年級就得到花蓮縣跆拳道亞軍,也發現自己對於體育很擅長也十分熱愛。到了光復國中以後,喜恩先被編進了學校的壘球隊,可是一年訓練的氣氛並沒有讓她很喜歡,所以在二年級的時候她自己要求老師把自己換去田徑隊,只因為她喜歡田徑人相處的模式,開啟了喜恩的紅色跑道人生。

一開始喜恩因為身材比較高挑有優勢,所以教練安排她去練五項全能,同時訓練短跑、跨欄、推鉛球、跳高、跳遠,希望能讓她有多元發展的可能。身材高挑的喜恩很快在跨欄和跳遠項目得到了優異的成績,於是上了高中進到花蓮體院以後就開始專注於跨欄與跳遠的單項訓練。

然而就像大部分在台灣的年輕運動員一樣,總會有幾個階段的撞牆期,而喜恩第一次遇到心理上的挫折是在國二升國三的那一年,當時整個田徑隊為了從第二名拼到冠軍所以花了過多的時間訓練而充滿傷兵,而喜恩也因此受了許多傷而失去成績以及信心。

「那時候練得太頻繁了,但這樣的現象在台灣其實很常見尤其是在田徑項目,田徑這項運動動作非常單一,所以過去在訓練的時候都是不斷重複再重複相同的動作,希望能繼續突破身體的每一次極限,但這不斷重複的過程很枯燥乏味,如果沒有調整好,很容易從心裡開始影響到全身。」

過度長時間的訓練讓喜恩在國三的時候狀況跌到谷底,雖然至今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運動員的生涯,可是心力交瘁的當時一心只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夠厲害又何必努力訓練

上了高中,教練對於喜恩的狀況十分了解,所以就嘗試讓她放鬆,以自由訓練的方式維持了一年,把比賽和速度都先拿開,純粹延續運動員基本的體能要求。「當時的狀況教練很清楚,他只要看到我手開始摸腰就知道我需要休息。」那段時間花了整整一年來調適自己的心情,幾乎沒有比賽,就是平淡地度過一年。

「我不太曉得該怎麼說當時的低潮,我只記得我那時候只覺得自己不夠厲害,不再需要像之前那麼努力。覺得自己和頂尖的選手是不同世界的人,成績與我無關。」

但在那一年過後的第一場比賽,喜恩用「嚇到」兩個字形容當時對於自己的驚訝。那是高中一年級下學期的一場選拔賽,要為台灣選出世界青少年運動會的女子一百公尺跨欄選手,那場比賽是她在整整一年的低落後第一場比賽也是第一次用全力跑完一百公尺的跨欄賽道,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夠在當時達標,並且取得資格,速度也遠遠超過之前拼命練習以至於受傷前的成績。

從二年級開始,喜恩就開始一路在各項比賽取得金牌,越來越有自信也越跑越快。從高中一直到大學、研究所,在臺灣幾乎沒有對手能在一百公尺跨欄威脅到喜恩的成績,也不斷在刷新紀錄。在2015年的全國大專運動會代表台灣師大以1366成績,改寫自己兩年前破的大會紀錄,並且達到亞錦賽標準1370

丟失一面金牌的打擊

但在2016年五月,喜恩在全大運被對手擊敗

「我覺得很傷心,當時的心情就是忍住不哭,但回去飯店以後我就馬上崩潰,我覺得我輕忽了。」

坐在練習場看著喜恩回憶當時,腦海裡油然出現一隻雪白兔子的身影,但兔子的對手不是烏龜,而是其他擅長跳耀的兔子。雖然「不習慣沒有拿到金牌」聽起來似乎有些狂妄,但我自己為喜恩下了這樣直接的註解,對於一個正在巔峰而且戰無不勝的選手來說,這是一次巨大的打擊。但是這次與過去不同,她已經跨越了心牆,不再是過去那一個脆弱的女孩。

儘管一開始還是只想把自己藏起來,但喜恩依然很清楚自己必須很快就振作,在下一場比賽拿回自己應有的水準,也因此開始思考自己原先的練習方式,然後告訴自己不能再輕忽每一次的比賽。

很快地喜恩就重新調整訓練,在十月的全國田徑錦標賽奪得女子一百公尺跨欄金牌,並且在今年的原住民運動會和前幾天的大專田徑賽獲得金牌,當然,對於喜恩來說在國內多得幾面金牌可能已經不再那麼重要,因為他最大的敵人終究是自己,接下來她希望能藉由亞巡賽和大獎賽調整突破,拿下世大運資格,然後一路往2018亞運邁進。

跑了十年看到很多心酸

跑了十年,田徑對於喜恩來說是一種生活方式,一切都還算輕鬆也沒有覺得疲勞,不過自己雖然總是被成為關注和特別照顧的選手,喜恩依然因為自己也曾經在低潮中站起來而保有一些同理的視角,看到其他選手身上所遭遇的許多不公平與現實。看到許多人在一路上因為得不到支持而放棄,因為家人對於體育的不認識而被迫離開運動場。喜恩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幸運的人,有願意支持自己的家人,才能讓她度過低潮而走到現在,不過在台灣大部分的角落,大部分的運動員身邊遇到的多半是阻礙。回想起一路走來的歷程,身邊的戰友一個又一個離去,僅管是條件很優異的運動員,也因為家人強迫,放棄自己所熱愛的志向,接受自己百般不情願的生命路徑。

除此之外,喜恩覺得其實遭遇到什麼樣的教練和有限的環境也時常是臺灣運動員的阻力,尤其在競技運動項目常常會因為隊上名額有限,而把許多機會和資源都放在教練看中的特定選手身上,或是因為體育協會的考量而把資格開給特定的性別與項目上,讓很多一路築夢到大學的大專生選手失去機會。但運動員要能夠提升,不斷接觸競賽其實是不可或缺的過程,而她也是因為在最脆弱的時候教練給他機會才使得現在的喜恩能有如今的成就。

「能一路練到大學的選手幾乎都是前三名的運動員,但到了大學許多人一次比賽的機會都沒有,都只能陪練、抬便當,但我覺得他們不一定真的比較差,但卻始終無法獲得機會。」

因為環境的不友善和在體育圈內的一些壞習慣,讓喜恩更知道自己是幸運的,所以他從來不輕易懈怠,雖然至今已經數不清自己曾經跳躍過多少個欄架,但她深知,他對於跨欄的熱愛會伴隨她一輩子。而下一次,也勢必要讓自己跳得更快,為自己超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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